1.  主页
  2. 女生
  3. 正文

羞耻感是如何控制性骚扰受害者的?

作者 / 甘草

本文由三心甜草(公号ID:sanxintiacao)授权转载。


前几天,有姑娘在后台留言说:“要毕业了,在实习阶段。前几天和公司老总一起去签合同。签完之后对方邀约一起吃饭。一直到晚上十一点。老板喝多了,对我动手动脚。因为在外边,都很委婉的躲过去了。事后我想当作没发生过,直接找个借口辞职好了。对这种普遍发生却无力改变的现象表示很无奈,因为很多女孩子都会有这种经历。”

 

我马上回复她说:“这不是你的错。”

 

她回答我:“知道发生这样的事情不是我的错,因为你以前告诉过我。”

 

这不是你的错,前一段时间我还对另一个女孩子说过。有一次她和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独处,结果对方却一再咸猪手,她震惊之余说不出话来,不断闪避未果,只好夺门而出。但最让她难堪的是,事后这位长辈再见她仍旧做出一副德高望重的嘴脸,还教导她父母该如何教育孩子。那一刻,就在旁边低着头的她感到非常崩溃。她问自己,私下相处时候遭遇到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产生了这种错觉的自己,是不是特别羞耻?

 

更早一点的时候,我还听另一个女孩讲过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她刚刚工作,所在分部派她接待从总部过来指导工作的一位主管。那是一个表面上看着颇为严肃正直的“大叔”。大叔告诉她说,他的婚姻不幸福,特别渴望得到像她这样一位温柔细腻的女孩子的爱。她觉得有点动心,问我这样的感情值不值得尝试?我说这不是感情,这是职场的性骚扰。她非常羞愧,觉得自己很浅薄、易受诱惑。所以,我花了更长时间来反复和她讨论,这不是你的错。


 ▼ 

 

发生性骚扰或者性侵事件,不要去向受害者归罪,这种声音,必须传达出来,让更多的人听到。同样重要的是,受害者也要学习,不要向自己归罪,不要内向攻击。之所以会反复重申这一点,是因为要做到这一点真的不容易,需要不断反复地强化和重申。

 

当这个社会,仍旧不断有人说:“被骚扰肯定是你有不检点的地方。”“穿那么骚就是想勾引人。”被骚扰的人也会不断去检视自己:我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不恰当的举动?我衣服是不是穿得不合适?当对方带着条件提出要求的时候,我居然曾经动心过,我是不是特别糟糕?

 

之所以会这样质疑自己,是因为没有正视自己是一个有需求的人的事实。女性,仍旧以自己的需求为耻。

 

你当然想要打扮漂亮,当然希望自己有吸引力,你希望得到更多的关注和资源。但这不是有人违背你的意愿强行与你亲密接触的借口。你的身体是你的,你可以决定如何去呈现它和使用它,旁人却不能不经你的允许去滥用和虐待它。


 ▼ 


在第一个例子里,女孩工作投入,晚上和老板一起加班。你想获得好的工作机会,你想晋升,出去见客户的时候衣着靓丽,笑容满面,让人见了心生欢喜,这正是你敬业、努力的表现。而你的老板对你的回报却是提出非分的要求,这种不尊重工作、不尊重别人的努力,把职场当猎场,把公司当后宫,分不清职场和私人生活边界的做法,非常低级。错当然在他不在你。

 

在第二个例子里,女孩面对的不仅是性骚扰,还有精神控制。我们的教育,一贯注重尊重权威,强调服从,消灭质疑。我们强调“正确”,而不尊重自己的感受。而“正确”在很多的时候就被等同于权威的意见。在这种制度之下培养出来的孩子,遭受到来自权威的侵害时,无力去质疑实施伤害的人,反而会怀疑自己的感觉是否正确。所以与精神控制抗衡,不是容易的事,需要长时期的自我觉知才有希望做到。而第一步,先从承认自己的感受做起。

 

在第三个例子里,女孩面对的不仅是骚然,还有诱惑。对方利用身份、权力、经济或智识制造出来的诱惑。被诱惑而产生动摇,这是人会有的正常反应。重要的不是你有没有这种反应,而是你如何处理这种反应,是你在面对一段充满风险的关系邀约的时候,是否拥有判断和决策的能力。

 

帮助你职业发展也好、给予你人生指导也好,或者真爱也好,不管打着什么样的旗号,伤害就是伤害,骚扰就是骚扰。面对伤害和骚扰,你可以选择任何一种适合你的方式保护自己和回击。如果力量和经验不足,你可以默默退避,但不要责备自己懦弱。如果非常愤怒,你可以撒泼打滚、歇斯底里,只要能痛快表达自己立场,这样做也没什么不好。你可以找人倾诉求助,可以寻找法律援助。总之,一切能让自己感觉好起来的方式,都可以尝试,都允许自己去做。

 

在不断的允许和尝试中,你会找到自己的立场,发展出自己的技巧,会有能力去应对更多压力和风险。

 

相反,如果受到侵扰就不向后缩,反复检视自己的行为和观念是否有错误,被自责和羞耻感掌控,导致的结果只能是行动能力的下降,思维和精神的不断坍塌和萎缩。

 

 ▼ 


自责和羞耻感是进行精神控制的利器。中国从宋明时代日益严格的闺房制,就是一种这样的设计,让女性不断遭遇羞辱,不断产生自责:被人触碰了是羞辱,被看到了是羞辱,甚至一不小心被外人知道了名字也是羞辱,导致女性集体向内塌缩和收敛,最终只能立足于三寸金莲的尖锥之地。

 

闺房制虽然早就已经废除了,但这它的逻辑仍然存在。它让女人把自己放置在一个有限的空间以确保“安全”,这样社会就可以回避去思考一个日益尖锐的问题:这个社会的空间设计和制度设置,适合不适合女性力量的生长和舒展?允不允许女性的自由表达,包括思想和身体?

 

而女性力量的伸展,则会不断把这些问题托出水面,迫使整个社会,从制度,到空间设计,到观念层面,拿出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案。

 

所以,尽管听到了那么多关于性骚扰的故事,我并不像这样悲观:啊,现在的女孩子生活得太不容易了,走到哪里都会碰到这样的事情。而是持乐观态度:很多年轻女孩已经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处境,积极寻求应对的方法,这里面包含了一种执着的自我发展的诉求。

 

这样的故事,我不怕听到更多。


*作者:甘草,一个喜欢讲故事的人,相信文字可以安抚灵魂。本文首发公众号:三心甜草(ID:sanxintiancao),转载请联系微信号:1520636520(疏林)



文章源自网友分享,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