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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装社会人在东北是不是就混不下去?


一,


交易的过程顺利而愉快,车主盛情款待了画虎,让他对东北人留下了好印象。只是,酒席终了,车主说了一句“以后在哈尔滨有啥事儿就给我打电话袄,绝对好使”,这话让画虎感到十分疑惑。



 

“我真的可以给他打电话吗?”返京以后,他迫不及待地向我发问。

 

一时间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二,


在热带生活着一种蝴蝶,它在树上结蛹时候,看起来活像一条恐怖的眼镜蛇,它甚至还可以像蛇一样蠕动,以震慑妄图袭击它的猎手。



 

生物学上把这种现象成为“拟态”。事实上,即使人类社会已经如此复杂和成熟,在世路上行走的我们仍然保持着“拟态”的生物本能:

 

西部片里的印第安狠人往脸上涂白灰,便是在拟态“凶狠”;美国的拥枪者高调炫耀自己对持枪的看法,便是在拟态“强大”。这些行为的本质都其实都和装成眼镜蛇的蝴蝶一样,通过某种夸张的警告,向他人昭示自己的不可侵犯性。


而在世界各地的“拟态”文化中,中国东北人的方式绝对是最为特别的。

 

 

毫不夸张的说,“社会人”是东北狠人食物链的顶端;而“会装社会人”,则是每个成熟东北人必备的生存技能。


在东北,评价狠人的终极标准不是勇气和肌肉,而是“沾多少社会”

 



东北话中的“社会”是一个相当微妙的词:它既可以作为“黑社会”的缩写指代某些以暴力为从业资本的行当,又可以跳脱出这个狭隘的概念,泛指一种通过人情连结的巨大关系网。有趣的是:这两层意思之间其实并没有明确的界限。



电视剧《马大帅2》中的真正狠人,与人们刻板印象中“光头纹身金链子”的形象相去甚远

 

东北人眼中的社会人,必要的前提并不是“够狠”,而是“关系够硬”。如果在够硬的关系之上,再融入那么一点儿暴力的成分,就像芝麻酱中的一点豆腐乳,稍微点缀一番,那就十分完美了。


宋江宋押司,首先他在社会方方面面非常好使,本人也确实稍微干过一些狠事儿,这就是东北人心目中的完美“社会人”形象

 

而在这种“狠人玄学”的背景下,你实在无法在短时间内判断一个人是真的社会人还是装的。这也给广大东北普通小伙儿“装社会人”提供了足够广阔的空间。

 

每次在社交软件划到了新的女孩儿,你总免不了被对方询问职业。我的答案一向是因地而异:在北京、上海,我一般都会说自己是个音乐人、策展人;在山东,我会说自己是机关单位的科员;而在东北,我一概会跟女孩儿讲:我是给法院开车的。



 

试问,还有什么答案,比“在xx单位开车”更适合包装一个社会人呢?

 

在这样的背景下,轻轻一句“我给法院开车”,然后绝口不再谈工作。这时候你的言谈举止中如果再显露出一种远远超出工人阶级的沉着老练,神秘的“社会感”便会缓缓升腾,试问哪个小姑娘能抵抗这样的狠人魅力呢?



要知道,“装社会人”的文化几乎体现在东北人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一些精通此道的东北人,甚至可以直接拿这门手艺变现:


曾经有一批让广大新媒体从业者闻风丧胆的东北公众号,他们制作的短视频内容,可以在十分钟内冲到10w+的阅读量,点赞随便就是好几千。他们做的事儿很简单,那就是:为大家表演“装社会人”。


大概就是这种画风,你们感受一下



这些视频里的主角,比如梁哥、海宽等人,都是社会气息十足的东北小伙儿,他们与一众小弟今天把谁从网吧里拽出来踢一顿、明天把谁抓面包车上恐吓一番,总之,就是表演打着“匡扶正义、除暴安良”旗号的地下暴力业务,尽管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在演戏,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们在东北赚取流量和名声。


多少在新媒体行业写白了头的编辑,一辈子都触及不到这种流量


这些公众号一边拍着“正能量”视频,一边经营着传奇私服,可谓文体两开花,流量现金两不误


而他们的巨量流量也恰恰印证了,东北人有多崇拜“社会人”。崇拜带来了模仿,这就是为什么尽管东北的犯罪率其实并不高,但总会给外地人一种“遍地黑社会”的印象。这里其实只是一片栖满蝴蝶的平静丛林,但外来者常常会以为这里遍地是凶险的眼镜蛇。



从数据上看,东北地区的犯罪率在全国范围内根本不算高


黑土地上带着荒凉意味的剽悍民风,与老工业基地深厚的人情社会土壤,两者相互作用,形成了如今东北荒诞的“社会人”文化。事实上,这种文化已经深植在每一个东北人的骨髓里,包括我自己在内。


在我看来,如果一个在东北生活的男孩儿不会装点儿社会人,他甚至不能给身边的姑娘带来安全感。


电视剧《马大帅》中,女主角小翠不爱大老板吴德荣,只爱社会人钢子


在和陌生人的酒局上,酒至半酣,我也会拍着对方的肩膀豪气冲天地说:“到xx提我袄,绝对好使”。然后冲着对方神秘一笑,谁也不知道我到底认识什么狠人,关系有多硬,“社会感”油然而生,然后宾主尽欢,呼啸而归。


但实际上,要是真遇到事儿,你可千万别提我,因为提我不但不好使,还很有可能挨揍。这也算是无数关于东北的荒诞秘密中,诸位须要格外注意的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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